• 时光流转 - [诗与真]

    2012-11-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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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试着像五六年前一样,专门打开许久不上的校内网,点击“写新日志”按钮,在这个愈发生疏的方框里敲字。我们都回不去了。

    没有什么放不下,只是再也回不去。青春残酷,不外如是。

    年少的时候,害怕自己不够成熟不能适应社会,如今,在消灭了生存压力之后,却恐惧过于老成失去了自己。处在这样一个可以四舍五入到奔四的年纪,我惶惑不安。

    甩开强说愁的矫揉,在当下的情境里,我的负能量,主要是没房没车没背景的结果吧,就是这么简单而已,一点也不浪漫,没有一丁点形而上的趣味。

    更没有美感的表达是:最近想起一个大学同学,居然让我产生了不平衡。多年前,他家在北京国贸附近买了套房,如今价值四五百万,毕业后他没去工作,去年到太平洋对岸读书;而我,牺牲了对文史哲的热爱,作为一只日日码字的新闻工蜂,自认为处在工薪阶层的中等偏上,却得不吃不喝拼命干上二三十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钱。

    好吧,不谈物质,我们说点理想。三年半的新闻生涯教训了我,理想的局限性不仅在于不能当饭吃,而在于理想本身不是解决方案,并没有天然的合理性或道德优势。现实是复杂的,理想太盛,害人害己。

    为什么有理想的人就一定要混的好,没理想的人就该屌丝?更进一步,你怎么知道别人就是一只咸鱼?想挣更多钱,想住更大的房子,想买更贵的车,想在职场上位,难道不是理想吗?所谓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理想亦然。那么,理想就不能作为我寻找心理安慰的根据。

    现在的情况是,我在物质上遭受了深深的挫败感与无力感,而理想作为一种兴奋剂几近失效了,形而上与形而下都走不通。

    这就是一个理想主义文青沦落为屌丝的心理历程。屌丝是一个伟大的词,它极大缓解了目前的社会对立,当然未来可能是一枚原子弹,谁知道呢。

    其实,没那么糟。从大一开始,我那未开化的理想主义就宣告终结了,经济学教育更让我成为一个理性的人。对于我的今天,我的感激大于不满。

    况且,即便有房有车乃至变成所谓的上流人士,那又如何呢?我们还是要面对速朽的命运。在我眼中,不朽才是最大的正经事。

    时光流转。偶尔翻看曾经的文字,惊叹自己的天才,毫不脸红地,然后悲哀地发现今不如昔。岁月可恨,那时的敏感与纯粹,渐渐模糊;岁月亦不薄,它给了我自信与成熟,以及一颗和平而慈悲的心。

    站在最悲观的角度,写作带不来逆袭,至少能够如针戳心,让我们以痛感换取存在感,用以抵抗世界的虚妄。

    你们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呢。

  • 你能有多不同 - [诗与真]

    2012-02-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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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将一篇常规稿件发给编辑,从办公室下楼,天色黑了,又赶上了下班高峰期。去地铁站的路上,寒风瑟瑟中,到处是形色匆匆的人们,我记不得他们的脸,他们注意不到我。在这座拥挤的城市里,大多数在疲于奔命,我正是其中之一,我们一起涌进地底下,回到暂住的小屋。

     

    操心薪水,操心奖金,操心房价,操心过节费,和大多数流民一样。自认为善良孝顺,却可以一年不回老家看八十多岁的奶奶。一直嚷着读书做人的口号,却照样可以成天刷微博看电视,买了一堆书被堆在箱子里。总抱怨工作辛苦资本家压榨人,却照样患有拖延症。以为自己能有多不一样,却不过如此而已。

     

    渐渐,在比肩接踵的人潮中,感到自己普通了,或者用一个不愿意承认的词语——平庸了。发现自己和别人越来越像,我们的欲望和焦虑,如出一辙。不是遗世独立,而是深不见底的沉没。对一个自命不凡的老文青来说,这是致命一击。

     

    孤独经常咬噬着你的心,这痛楚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。但如今,我被孤独抛弃了,存在感找不着了。有个成语甚好——行尸走肉。很矫情吧,直白一点就是:我肯定地发现,眼下我最大的痛苦,已经不是源自对宇宙与生命的怀疑,亦非对真善美的感伤,而是现实的东西,例如职业生涯,例如首付,例如限购。真叫人沮丧。

     

    想沉重地活,不幸走向浮躁。活在真实中,却很难不匍匐在现实里。仿佛陷入一种焦灼却阴冷的轻盈中,一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。

     

    我从来不惧怕平凡。打小我就觉得,各行各业,万事万物,本该是平等的。认同路遥和帕乌托夫斯基对写作的看法,写作就是一种劳动,与耕田播种并无高下之分,由此我对自己从事的新闻工作持有极其平和的态度,主导着我的不是理想与激情,而是职业道德与规范。

     

    然而,作为劳动价值论的坚定拥护者,我悲哀地发现,面对所谓的商界精英和意见领袖,我并不是一个很有底气的人;我告诫自己要平视,却免不了要仰视一番。

     

    讨厌世俗,却越来越陷入世俗的逻辑,不可自拔。对于全民追逐的房子票子,内心渴望又不乏鄙夷,在暧昧中最终加入房奴后备军队伍中。就这样,人与人之间变得越来越平,“世界是平的”原来是这么回事么?还是说,另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——只是开始老了。

     

    我还有多少地方和大多数人不同呢?想了半天,我几乎找不出来,不喜欢手机上网,不喜欢名牌,这蹩脚的两点能算么?事实再清楚不过了,我和别人没啥不同,我就是普通路人丙,人群里的亿万分之一,千年后茫茫尘埃中的一粒。

     

    “如果有一天我们湮没在人群中,庸庸碌碌,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努力活得丰盛。”我曾经在大学毕业纪念册上这样写道。这一行字,而今读来,如尖针戳身,分外揪心。

  • 直到今日,方才领悟,眼下我不过为名利所累。为此,牺牲了自由,牺牲了健康,甚至过分压抑了自己。尽管,译书很大程度上是希望留下点什么,而正要写作的这本书是幻想为将来著书立说打下基础,但归根到底,唯名利二字而已。我亦不过如此。

   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,我、小武、小棉君、阿迪、妖哥、花姐、仙子、珊瑚、景阳等九人,正在三千里外的额济纳旗。我们曾在唯美的胡杨林间徜徉,在居延海畔的沙漠里奔跑,在黑城的断壁残垣下瞭望,在月光下的小河边歌唱跳舞。两年后,天各一方,小棉君远去上海,阿迪杳无音信,只剩下我和小武在帝都相依为命。

    额济纳,美丽的绿洲之地,见证了我们爱情的生根发芽,这次旅行前我们才第一次见面。每每伤神的时候,我时常想回去那里。

    北京,一座无处释放的城市。它没有厦门的碧海蓝天,没有广州武汉上海的江河奔流。同样是人山人海,广州来得生活气息十足,热闹欢乐,北京则是拥挤而沉闷。在这座城市,人最多的地方永远在地下,人们像赶诺亚方舟一般冲进列车,面无表情,随之鸟兽散。

    但是,很多人说北京是一座风云际会的城市,有数不清的机会,有纷繁复杂的场景,很精彩。一个偌大的名利场,吸引一届又一届年轻人为之热血沸腾。于是,我留在了这里,成为千万流民中的一员。

    在我的朋友中,有一直在路上的边锋大哥,有远赴台*湾*岛求学的马老师,还有献身于公益的文宾大哥,当然绝大多数如我等一般平凡,生活就是这样继续着。每个人有不同的牵挂,有或者甜蜜或者沉重的负担,更多时候我们首先需要担当,不是选择。

    幸好,偶尔的时候,我们还可以到外面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。大连、北戴河、野三坡、坝上、厦门、广州、武汉、深圳、三亚、苏州,都曾留下过我们的足迹。世界很大,而我们尚年轻,真不错。你说呢?

    这早不是仗剑走天涯的时代,生命的怒放还需要漫长的忍耐,即便注定要困于废墟,我也不想迷失方向。